第114章 掌事就是掌事2 這是一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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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如晦, 燕北的夜将連綿的黑山與瀚海盡數淹沒在酷寒之中。
落虎山腳下的破敗石屋內,寒風順着殘破的窗棂呼嘯灌入,發出猶如鬼泣般的嗚咽。
鐘情盤膝坐在冰冷的亂石地上, 那一身單薄的破棉襖根本無法抵禦這零下數十度的極寒。
然而, 她的背脊卻挺得筆直, 周身隐隐流轉着一層微光。
秩序領域在低功率下維持着她身體核心體溫與內髒器官的最低運轉機能。
在她的腳邊, 那只名為“零一”的灰色小狼崽正安靜地趴着。
“零一,開啓地質深層掃描。”鐘情在意識海中下達了指令。
在這個吃人的亂世,時間就是最昂貴的籌碼。
【指令确認,正在建立落虎山三維地貌及地下水文模型。】
零一微微揚起頭,湛藍的眼底倒映出無數複雜的地層剖面圖。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系統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掃描完畢。宿主, 落虎山西南側枯水河床下方三十丈處, 存在一條活躍的地熱斷層帶。該斷層帶加熱了深層地下水,形成了一個高壓地熱儲水層。由于上方岩層存在天然裂隙,只需在特定坐标點進行物理爆破或深度挖掘, 高壓暖泉便會沖破凍土, 噴湧而出。】
“将坐标點投射到我的視網膜。”
鐘情站起身, 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關節。
她拎起鐵鍬,推開石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踏入了暴風雪中。
零一緊緊跟在她的身側。
一人一狼, 在這死寂的雪山上, 猶如兩個孤傲的幽靈。
按照系統給出的坐标, 鐘情來到了那條被厚厚冰雪覆蓋的枯水河床。這裏遍布着堅硬的凍土與碎石,尋常人即便手持精鋼鎬頭,挖上十天半個月也休想鑿穿這層地表。
但鐘情不需要蠻力。
【坐标已鎖定,該岩層承壓十分脆弱, 核心應力點位于宿主正前方三尺處。】
鐘情握緊鐵鍬的木柄,眼眸中閃過一抹冷冽的金光。
“秩序領域,定點爆破,功率百分之三。”
咔嚓——
一聲沉悶的斷裂聲在風雪中響起。
緊接着,地面開始微微震顫。覆蓋在河床上的堅冰與凍土如同蛛網般迅速龜裂。
“退。”鐘情低喝一聲,帶着零一迅速向後掠出數丈。
轟——
一聲巨響,碎石與冰塊被一股龐大的力量掀飛。
一道足有成人大腿粗細的水柱,如一條被囚禁了千年的地龍,自地底咆哮着沖天而起!
水柱噴湧至半空,随後化作漫天溫熱的雨霧灑落下來。原本積雪深厚的河床,在接觸到這股溫泉水的瞬間,冰雪消融,彙聚成一條潺潺流淌的溫暖溪流,在夜色中散發着氤氲的熱氣。
鐘情走上前,伸出凍得有些發紫的手,接了一捧泉水。
水溫大約在四十度左右,清澈見底,沒有硫磺的刺鼻氣味,不僅足以飲用,其蘊含的地熱更是能在嚴冬中保證周邊的土壤不被凍結。
“有了這口地熱暖泉,燕北的冬天,便不再是絕境。”鐘情看着蒸騰的水霧,眼底閃過一絲冷酷的算計。
籌碼,已經到手。
次日清晨。
燕北軍鎮的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游擊将軍趙鐵柱正皺着眉頭,看着手中那份已經快要見底的糧草辎重賬冊,心中煩躁不已。
站在下首的百戶陸铮,同樣面色凝重。他雖骁勇善戰,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将士們若是連飯都吃不飽,又如何去抵禦即将南下打草谷的游牧鐵騎?
“報——!”
一名親兵掀開厚重的羊皮門簾,帶着一身寒氣沖了進來,單膝跪地,神色間滿是不可思議的驚駭。
“啓禀将軍!昨日那個自稱能找水的流民女子……她、她回來了!”
趙鐵柱眉頭一皺:“回來便回來了。這天寒地凍的,落虎山那鬼地方連根柴火都沒有,她若是受不住凍跑回來求饒,便直接按軍法打斷腿,扔進營妓營裏去!”
“不是的将軍!”親兵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她不是來求饒的……她、她帶回了一壺水!而且……是冒着熱氣的活水!”
“什麽?!”
趙鐵柱霍然起身,連面前的帥案都差點撞翻。陸铮也是猛地擡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極度震驚。
“讓她進來!”
帳簾再次被掀開。
鐘情走入這充滿肅殺之氣的中軍大帳。在她的腳邊,那只灰藍色眼睛的小狼崽寸步不離。
“落虎山西南,枯水河床之下。地熱暖泉已開,日夜噴湧不息。”鐘情的聲音清冷如碎冰,沒有半分邀功的谄媚,“那處泉眼的水量,足夠供你燕北三萬大軍整個寒冬的飲用。且泉水流經之處,地溫不降,若輔以溫棚之法,半月之內,便可種出一批耐寒的菘菜與冬麥苗。三個月後,軍鎮便可自給自足。”
趙鐵柱一把抓起水囊,拔開塞子。一股溫熱的水汽混雜着甘甜的氣息撲面而來。他仰起頭灌了一大口,那溫熱的泉水順着喉嚨流下,驅散了五髒六腑的寒氣,這在這滴水成冰的燕北寒冬,簡直猶如瓊漿玉液!
“你……你竟然真的在一天之內,找到了活水!”趙鐵柱看着鐘情,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蔑,轉變成了一種複雜情緒。
一旁的陸铮死死地盯着鐘情那張被凍得蒼白的臉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來歷?她身上的氣度,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逃荒村婦所能擁有的!
“你立下了蓋世奇功!”趙鐵柱壓下心頭的震驚,大步走到鐘情面前,放聲大笑,“說!你想要什麽賞賜?金銀布帛,還是讓本将親自為你挑一個千戶做夫君?只要你交出泉眼的具體位置,本将絕不虧待你!”
在這個軍閥的潛意識裏,女人立了功,最好的歸宿依舊是依附于一個更有權勢的男人。
“我不要金銀,更不需要夫君。”
鐘情擡起眼簾。
“泉眼的坐标,我可以交給你。但我有三個條件,少一個字,你燕北軍鎮便永遠別想得到那些能夠在嚴冬生長的糧種與溫棚技術。”
“你敢威脅本将?”趙鐵柱眼神一寒,手按上了劍柄。
“這不是威脅,這是交易。”鐘情夷然不懼,“第一,我要落虎山方圓十裏的絕對地契,那座山,從此歸我所有。第二,燕北軍鎮不得乾涉落虎山的任何內部事務,我的山,只行我的法度。”
聽到這兩個條件,趙鐵柱冷笑一聲。落虎山不過是一片鳥不拉屎的荒山,就算給她又如何?
“這第三呢?”
鐘情的目光轉冷,一字一頓地說道:“第三,我要昨日在校場上,那三百個被你們強行劃入右 邊,準備充作營妓的女流民。”
此言一出,不僅是趙鐵柱,就連陸铮都愣住了。
“你要那群廢物作甚?”趙鐵柱滿臉不解,“那群女人餓得皮包骨頭,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把她們帶到那荒山野嶺去,不出三天,就得全凍死餓死!”
“在将軍的眼裏,她們是浪費糧食的廢物,是只能用來發洩獸/欲的營妓。”鐘情的聲音中透着一種威嚴,“但在我手裏,她們是人。”
趙鐵柱看着眼前這個狂妄至極的女人,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但他需要水,更需要能夠在冬天長出糧食的技術。用一片荒山和三百個随時可能病死的營妓去換取邊軍的命脈,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好!本将答應你!”趙鐵柱一拍桌案,“落虎山歸你,那三百個女人也歸你!但醜話說在前面,軍中不養閑人,你帶走她們,死活都與本将無關。若是三個月後,你交不出糧食……”
“若是交不出,這燕北城,我提頭來見。”
鐘情沒有廢話,拿過桌上的毛筆,在一張羊皮卷上畫下了泉眼的坐标。随後轉身,猶如一陣冷冽的寒風,大步走出了中軍大帳。
陸铮看着鐘情離去的背影,那一襲破舊的棉襖在風雪中顯得如此單薄,卻又仿佛蘊含着某種足以傾覆天下的力量。
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分,一種前所未有的好奇與征服欲在他心底蔓延。
這個女人,他陸铮,記住了。
……
燕北軍鎮的西南角,營妓大營。
三百名流民女子被驅趕進幾座漏風的破氈帳內,她們雙手被麻繩反綁着,絕望地依偎在一起,瑟瑟發抖。
她們的眼神空洞、麻木,猶如一具具行屍走肉。
哐當——
氈帳的木門被人粗暴地踹開。
寒風夾雜着雪花席卷而入,女人們下意識地往角落裏縮了縮。
是那些如饑似渴的軍漢們來挑選獵物了嗎?
然而,走進氈帳的,并不是軍漢。
而是一個女人。一個牽着一只灰藍色狼崽、身姿挺拔如松的女人。
鐘情站在氈帳的入口處,冷漠的目光掃過這些蜷縮在黑暗中的女人。
“把她們的繩子解開,全部帶出營帳。”鐘情對身後的軍需官冷冷地下達命令。
軍需官雖然心中不滿,但礙于趙将軍的手令,只能揮手讓士兵上前,粗魯地砍斷了女人們手上的麻繩。
三百名衣衫褴褛的女人被驅趕到了冰天雪地的空地上。
她們迷茫地看着眼前這個同樣穿着破棉襖、卻有着一種上位者威嚴的女人,不知自己的命運将走向何方。
“都擡起頭來。”
鐘情開口了。她的聲音在真氣的激蕩下,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女人的耳中。
女人們戰戰兢兢地擡起頭,她們的眸子裏,倒映着鐘情那張冷酷如冰的面龐。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鐘情在這三百名女人面前緩緩踱步,“你們覺得你們被父母賣了,被丈夫抛棄了,逃荒到了這邊關,卻又要被當成軍妓,任人踐踏。你們覺得自己的命比草芥還要賤,覺得這天下沒有你們的容身之處。”
鐘情的語速驟然加快,字字誅心。
“如果你們想繼續把希望寄托在男人的憐憫上,想靠着出賣自己的身體去換取一口帶血的糙米粥。那麽,你們現在就可以滾回那個破氈帳裏去,等死!”
此言一出,女人們的眼中閃過一絲屈辱與悲涼。
一名年紀稍長的婦人終于忍不住,跪倒在雪地裏,泣不成聲:“姑娘……我們也不想啊!可是我們是女人,在這亂世裏,女人沒有力氣,不能打仗,除了依附男人,我們還能怎麽活啊?!”
“這是這世道教給你們的謊言。”
鐘情走到那名婦人面前,沒有伸手去扶,而是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誰告訴你們,女人就只能依附男人?誰告訴你們,女人就不能開山、不能裂石、不能手握刀劍、不能制定這天下的規矩?”
“他們把你們當成生孩子的子宮,當成發洩獸/欲的玩物。那是因為你們自己先放下了手中的刀!你們寧願在後宅裏為了半塊饅頭鬥得你死我活,也不敢站起來,用你們的雙手去建立屬于你們自己的城池。”
鐘情指着落虎山的方向,那裏的雪峰在鉛灰色的蒼穹下顯得無比蒼茫。
“從今日起,落虎山,便是我們的疆土。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女兒、誰的妻子、誰的奴婢。只要跨過那條枯水河,你們就只是你們自己!”
“在那裏,沒有人會把你們當成發洩的工具。但我醜話說在前面,那裏也沒有眼淚和同情。”
鐘情拔出身旁軍需官腰間的一柄長刀,猛地插入凍土之中,刀身在風雪中發出铮鳴。
“在落虎山,不認眼淚,只認勞作;不認男尊女卑,只認法度規矩!”
“我們要自己打井,自己開礦,自己煉鐵,自己蓋起遮風擋雨的城牆!在這個吃人的亂世,你們要記住,唯有握在手裏的鐵錘、種在地裏的糧食,以及我們自己定下的森嚴法度,才是你們活下去的唯一權柄!”
“誰若覺得女人天生就該低人一等,現在就滾!誰若想活得像個人一樣,堂堂正正地站在這片土地上,就跟我走!”
風雪肆虐。
三百名原本已經等死的女人,呆呆地看着雪地中那個拔刀而立的身影。那番離經叛道、卻又充滿了無窮力量的宣言,猶如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她們那麻木的靈魂上。
不知過了多久。
那個跪在地上的婦人,咬着牙,顫抖着雙腿,在冰雪中硬生生地站了起來。
她用凍僵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眼神中燃燒起了一簇微弱卻再也無法熄滅的火苗。
“我跟您走。”婦人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我也跟您走!”
“老娘就算累死在山上,也不去伺候那些軍漢!”
一個,十個,一百個。
三百名衣衫褴褛的女流民,互相攙扶着,拖着虛弱的身體,亦步亦趨地跟在鐘情的身後,踏上了前往落虎山的征途。
遠處的中軍大帳前,陸铮披着黑色的大氅,遠遠地望着。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他聽到那番震耳欲聾的宣言,心中竟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慌亂。
那個名叫鐘情的女人,似乎不僅要在這邊關建起一座城,她還要在這片土地上,撕裂千百年來的天道綱常。
“将軍,那女人帶着一群營妓去落虎山,簡直是胡鬧。用不了幾日,就得全凍死。”副将在陸铮身旁冷笑道。
“不。”陸铮死死地盯着風雪中那個挺拔的背影,聲音低沉得可怕,“她不會讓她們死的,這燕北的天,怕是要變了。”
風雪中,鐘情牽着零一,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宿主,人員已就位。落虎山地質環境極端惡劣,首批生存物資極度匮乏。建議立刻制定生産規劃與法制體系,以維持群體穩定性。】
“我知道。”
鐘情的眼中沒有溫度。
“通知所有成員,落虎山第一法則:不勞動者不得食;第二法則:任何人不得下跪。違者,逐出屬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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